第一章 不被偏爱的开始
宋晚记事很早。
三岁那年她妈生了弟弟，抱着他从医院回来。家里来了很多人，一个阿姨把一个红包塞进弟弟的包被里，笑着说“这下好了，有后了”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自己包的糖果——用卫生纸裹的，外面缠了红毛线。她想送给弟弟，但她妈没看她。
她妈说：“去，给阿姨倒水。”
她就去了。倒水的时候开水烫了手，她没哭。那时候她不知道，这只是个开头。
弟弟叫宋晨。满月照拍了十二张，她翻遍了抽屉只找到一张自己的百天照，边角还撕缺了。弟弟有奶瓶，她用的是碗。弟弟有玩具，她把石头当积木。上了学，她成绩好，奖状贴了一墙。她妈说“女孩子会读书有什么用”。弟弟成绩中等，她妈逢人就说“我家晨晨脑子聪明，就是不努力，一努力肯定比你强”。
她考上县重点，她妈说学费太贵。她考上大学，她妈说要交赞助费不如留给弟弟娶媳妇。她去做家教，一个小时十五块钱。夏天走在路上，太阳晒得胳膊脱皮，她没买过一瓶水。冬天冷，手指头冻裂了，她拿胶布缠一缠继续写。她把攒下的钱寄回去，她妈说“就这点”。
她以为她习惯了。不被偏心这种事，习惯了就不疼了。
但习惯不是不疼，是疼了不说。
二十四岁那年她在省城上班，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。工资不高，但够活。租的房子在城中村，下雨的时候屋顶会漏，她用脸盆接着。滴滴答答的，像钟表在走。她一个人在异乡，没什么朋友，也没谈过恋爱。
同事说给她介绍对象，她说不用。“一个人挺好的。”她笑着说。笑着笑着眼睛红了。她没让同事看到。这么多年她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难过，因为没有人会问你“你怎么了”。
弟弟考上了公务员，她妈打电话来报喜。声音很大，像过年。
“你弟争气！咱家祖坟冒青烟了！你以后多帮衬着点，你弟在城里买房还差钱呢！”
她在电话这头说“嗯”。外面的雨很大。她的屋顶漏了，脸盆接满了，水溢出来淌了一地。她光着脚站在水里，冰凉的。脚趾头冻得发红，她没动。
她没告诉她妈房子的事，因为她妈不会来。不会有人说“晚晚你别租那里了，回家住吧”。她妈只会说——“再省省，省下来给你弟。”
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，梦见自己小时候骑马。她爸把她驮在背上，在院子里爬。她笑得很开心，不记得那是三岁还是四岁，不记得她爸后来为什么再也不背她了。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。她不知道是眼泪，还是屋顶漏的水。
第二章 渐冻的判决
二十六岁那年秋天，她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太对劲。
上班打文件的时候，手指不听使唤。不是疼，是没力气。杯子有时候握不住，会滑。她以为是累的，没在意。后来更明显了——拿筷子的时候手会轻微地抖。夹菜夹不住，掉在桌上。同事问你手怎么了，她说“没事”。
十一月，她一个人去医院。挂了神经内科，等了一下午。
诊室里坐着一个医生，四十多岁，戴眼镜。让她做了一堆检查——抽血、肌电图、核磁共振。肌电图那个检查最难受，针扎进肉里，电流通过的时候整个胳膊都在跳。疼。她咬着嘴唇没出声。护士看了看她说“忍一下，马上好”。她点了点头。她想哭，但找不到理由哭。
确诊那天，医生看着报告单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宋晚，肌萎缩侧索硬化。”
她没有听懂。“什么？”
“渐冻症。”医生说。医学上的名字她没记住，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耳朵里。渐冻症。她听过这个病。手脚慢慢不能动，然后是说话、吞咽、呼吸。身体像被冰封住，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。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不能动。
她说：“能治吗？”
医生没回答。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她一个人在走廊上坐了很久。走廊很长，灯光白得刺眼。有人在哭，不知道是谁。她拿出手机，给她妈打电话。
响了很久才接。“妈。”
她妈的声音很大，旁边有人在笑。“宋晨考上公务员了！我们在庆功呢！”有人在
宋晚记事很早。
三岁那年她妈生了弟弟，抱着他从医院回来。家里来了很多人，一个阿姨把一个红包塞进弟弟的包被里，笑着说“这下好了，有后了”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自己包的糖果——用卫生纸裹的，外面缠了红毛线。她想送给弟弟，但她妈没看她。
她妈说：“去，给阿姨倒水。”
她就去了。倒水的时候开水烫了手，她没哭。那时候她不知道，这只是个开头。
弟弟叫宋晨。满月照拍了十二张，她翻遍了抽屉只找到一张自己的百天照，边角还撕缺了。弟弟有奶瓶，她用的是碗。弟弟有玩具，她把石头当积木。上了学，她成绩好，奖状贴了一墙。她妈说“女孩子会读书有什么用”。弟弟成绩中等，她妈逢人就说“我家晨晨脑子聪明，就是不努力，一努力肯定比你强”。
她考上县重点，她妈说学费太贵。她考上大学，她妈说要交赞助费不如留给弟弟娶媳妇。她去做家教，一个小时十五块钱。夏天走在路上，太阳晒得胳膊脱皮，她没买过一瓶水。冬天冷，手指头冻裂了，她拿胶布缠一缠继续写。她把攒下的钱寄回去，她妈说“就这点”。
她以为她习惯了。不被偏心这种事，习惯了就不疼了。
但习惯不是不疼，是疼了不说。
二十四岁那年她在省城上班，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。工资不高，但够活。租的房子在城中村，下雨的时候屋顶会漏，她用脸盆接着。滴滴答答的，像钟表在走。她一个人在异乡，没什么朋友，也没谈过恋爱。
同事说给她介绍对象，她说不用。“一个人挺好的。”她笑着说。笑着笑着眼睛红了。她没让同事看到。这么多年她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难过，因为没有人会问你“你怎么了”。
弟弟考上了公务员，她妈打电话来报喜。声音很大，像过年。
“你弟争气！咱家祖坟冒青烟了！你以后多帮衬着点，你弟在城里买房还差钱呢！”
她在电话这头说“嗯”。外面的雨很大。她的屋顶漏了，脸盆接满了，水溢出来淌了一地。她光着脚站在水里，冰凉的。脚趾头冻得发红，她没动。
她没告诉她妈房子的事，因为她妈不会来。不会有人说“晚晚你别租那里了，回家住吧”。她妈只会说——“再省省，省下来给你弟。”
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，梦见自己小时候骑马。她爸把她驮在背上，在院子里爬。她笑得很开心，不记得那是三岁还是四岁，不记得她爸后来为什么再也不背她了。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。她不知道是眼泪，还是屋顶漏的水。
第二章 渐冻的判决
二十六岁那年秋天，她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太对劲。
上班打文件的时候，手指不听使唤。不是疼，是没力气。杯子有时候握不住，会滑。她以为是累的，没在意。后来更明显了——拿筷子的时候手会轻微地抖。夹菜夹不住，掉在桌上。同事问你手怎么了，她说“没事”。
十一月，她一个人去医院。挂了神经内科，等了一下午。
诊室里坐着一个医生，四十多岁，戴眼镜。让她做了一堆检查——抽血、肌电图、核磁共振。肌电图那个检查最难受，针扎进肉里，电流通过的时候整个胳膊都在跳。疼。她咬着嘴唇没出声。护士看了看她说“忍一下，马上好”。她点了点头。她想哭，但找不到理由哭。
确诊那天，医生看着报告单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宋晚，肌萎缩侧索硬化。”
她没有听懂。“什么？”
“渐冻症。”医生说。医学上的名字她没记住，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耳朵里。渐冻症。她听过这个病。手脚慢慢不能动，然后是说话、吞咽、呼吸。身体像被冰封住，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。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不能动。
她说：“能治吗？”
医生没回答。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她一个人在走廊上坐了很久。走廊很长，灯光白得刺眼。有人在哭，不知道是谁。她拿出手机，给她妈打电话。
响了很久才接。“妈。”
她妈的声音很大，旁边有人在笑。“宋晨考上公务员了！我们在庆功呢！”有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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